“运用HSP高感知力量进行量子波动速读,高速翻动书本可使大脑呈现动态影像,以达到高效的阅读速度。”充满着培育焦虑的家长们被教育机构的这句话蒙蔽了双眼。于是,他们花费了高昂的培训费,只为让孩子蒙着眼罩,不停地用手秒速翻动一本又一本图书。家长们心里盘算着:“上完这个培训班,我的孩子就能在一天内读完四大名著了。”量子理论物理学家还没有研究清楚,大脑成像认知神经科学家还没有研究清楚。而某教育机构已经把它们“跨界”组合,并“付诸实践”了。

看到这则新闻,我们捧腹大笑,庆幸自己得到了新的笑料和鬼畜素材。但是又不得不感慨,如果这些家长多了解人类学习心理的基本规律,哪会上当受骗。人的思维和心理是大脑对客观现实的反映。阅读就是文字承载的信息通过眼睛被大脑领悟的过程。如果没有任何外界信息输入,大脑就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识别一个词语的时间都需要200毫秒以上。一个孩子五秒钟翻完一本书的时间,连一个句子未必能读完。

有人会问了,有没有可靠的训练阅读速度的方法呢?好消息是,答案是肯定的。有很多认知心理学家正在研究,某些研究成果也在尝试实践,我们后续也会介绍。坏消息是,人类的感知能力存在瓶颈。训练阅读速度是在尊重人基本认知能力规律的基础上进行的。谚语有云:囫囵吞枣,食而不知其味;一目十行,虽看不知精神。我们精读文章是无法做到一目十行的(除非像读长篇小说那样跳过很多内容)。

视觉系统:只开了一个小窗

眼睛是我们心灵的窗户。阅读就是文字承载的信息通过眼睛被大脑加工的过程。不过,眼睛确实只为我们开了一个“小窗”。人的眼睛是一部超级精密的照相机,并且具有聚焦中央(foveal)目标和模糊外周(parafoveal and peripheral)背景的特点(受视网膜感光元件“视锥细胞”和“视杆细胞”分布状态的影响)。因此,人在阅读时光睁着眼是不够的,还需要让眼睛从一个地方看到另一个地方。 

研究发现,中文阅读中,读者一眼能获取的信息非常有限,约为4-6个字而已。实验心理学家用一台眼动仪(电子红外摄像机)记录人在电脑屏幕上阅读句子时眼球运动情况,并把通过运算得到的眼睛注视坐标实时反馈给电脑。电脑会根据眼睛注视位置的不断变化给读者呈现句子的内容。

像体感游戏一样,人的眼睛看到哪里,屏幕上的窗口就会移动到哪里,窗口内是看得见的文字,窗口外的文字被屏蔽掉了。不同句子窗口的大小可由1个字扩大到可以完整呈现出整个句子。当窗口很小时,人的阅读速度会受到限制。当窗口逐渐增大,直至人的阅读速度和没有窗口限制一样时,窗口内容纳的汉字个数,就是这个人在阅读中获取信息的瓶颈或能力。当然,瓶颈窗口大小是因人而异的。

大脑:能力有限的处理器

在文字获得深度加工的过程中,大脑存在着一个“瓶颈”,限制了能够加工的信息量。这个“瓶颈”位于我们大脑中的什么位置呢?华盛顿大学的White等研究者在今年(2019年)对此进行了研究。实验给读者在屏幕上呈现一个或两个单词。在呈现两个单词时,让读者根据提示注意到其中一个词而忽视另一个词。读者躺在磁共振扫描仪里默读这些词。磁共振扫描仪是一台大脑结构和功能活动的“照相机”,可以揭示人在进行特定心理活动时,大脑哪些位置参与了加工。

结果发现,大脑有些区域可以对多个单词的视觉信息进行加工,但某些区域却只对被注意的信息有反应。扮演了瓶颈这一角色的正是很早就被人发现与视觉词形加工有关的“视觉词形区”(VWFA,约位于人脑后脑勺方向往前、靠下的投射位置)。该区域存在两个功能亚区:后部(VWFA-1)靠近初级视觉皮层的位置,负责多个词视觉信息的加工,无论该词是否被注意到,前部(VWFA-2)则只对被注意的词有反应,因此推测此处加工的信息已经是经过瓶颈筛选的了。

注意力:有限的资源分给重要的信息

看完这些结果,你可能会感叹人类很可怜,具有很多局限。其实完全没有必要这样悲观。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我们需要依靠注意机制把更多的资源集中到重要的目标和活动上。每个人的关注点不同且具有一定偶然性。因此,在与这个世界互动时,每个人都会碰撞出不一样的火花,为世界创造新的价值。这种局限和不确定性或许反而是人类相对于机器人的优势。人类的生理心理局限性并没有阻止我们追求更高、更快、更强的理想,但这一切都需要建立在尊重客观规律的前提下。学习是有方法的,研究者和教育家正在不断努力。然而,学习是没有捷径的,孩子需要认识到努力的心路才是学习的必经之路。

参考文献:

Yan, M., Zhou, W., Shu, H., & Kliegl, R.(2015). Perceptual span depends on font size during the reading of Chinesesentences. Journal of Experimental Psychology: Learning, Memory, andCognition.

White, Alex L., Palmer, John, Boynton,Geoffrey M., & Yeatman, Jason D. (2019). Parallel spatial channels convergeat a bottleneck in anterior word-selective cortex. Proceedings of theNational Academy of Scien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