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  言

其实我被父母们咨询最多的教养问题就是孩子的情绪管理。父母们在焦虑中描述着孩子这样那样的表现,觉得自己的问题棘手又复杂,但这些问题背后的核心原因只有一个:情绪的表达和管理!只是因为孩子们表现得花样百出,让父母们辨识不出,归因不够准确,所以做了很多无效行为。

所以在未来几周,我会系统地说明如何训练孩子掌握情绪管理这项能力,以及关于情绪所有的事情。嗯,是的!所有的事~

什么是情绪管理

情绪管理能力,是指一个人觉察和表达自己情绪、感受、识别他人情绪,并依据某一目标,调控自己与他人情绪反应的技巧和能力。

所以,情绪管理的基础是情绪的识别,但是很多人都没有认识到情绪识别的重要性。这是因为有一个误区:情绪管理的好不好,就看这个人有负面情绪时,还能不能表现得风轻云淡。不管是伤心、委屈、还是愤怒、生气,都要表现出平静无事,最好每天都能保持心情美丽,让人感觉没有什么事情能破坏这个人的心境,最好是一个人永远没有负面情绪。

嗯……大家对情绪管理是不是有什么误解?其实这些都不能称为管理,这是情绪压抑。情绪是心理和生理的一种基本反应,它的产生会被我们的认知、过往、价值感等等所影响,情绪关联着我们生活中的方方面面。所以,没有任何一种情绪的产生是没有道理的,没有价值的,那都是我们的感觉、思想和行为结合后所产生的心理和生理状态。情绪管理不是要消灭情绪或是压抑情绪。

情绪管理的任务是清晰地了解自己或者他人现在所产生的情绪是什么,来由是什么,要如何清楚地表达出来与人分享,如果有负面刺激要如何处理刺激源。也就是说,我们要管理的不是产生不产生情绪,或者产生什么样的情绪,而是要控制情绪产生得原因及后面的发展。所以,情绪识别是管理情绪的第一步,也是最重要最核心的一步。

父母要培养孩子情绪管理的能力,就一定要先培养情绪识别的能力。

情绪为什么一定要识别?

因为情绪多样而且善变。每种情绪的产生都代表着人对外界刺激的不同反应,有些是因为本能,有些是因为认知,有些是因为过往经历。另外,也是因为情绪的多样性,不同的人对同一件事会有不同的情绪反应,甚至一个人在不同时期对同一件事的情绪反应也会是不一样的,也就是说,情绪的产生有着非常复杂且多变的原因及过程。

孩子手里的冰淇淋掉到了地上,他开始大哭。看起来很简单的情绪反应,因为冰淇淋掉了,但实际造成孩子哭的原因并不只有一种。

冰淇淋掉地上后,孩子知道吃不到冰淇淋了,所以很失望,才造成了他大哭;

孩子觉得是自己的原因才造成冰淇淋掉到了地上,所以自责感让他哭了起来;

孩子之前因为类似的事情被父母严厉地批评甚至挨过打,所以他担心自己又要经历一次噩梦,恐惧感让他大哭了起来;

孩子想得到一个新的冰淇淋,所以用哭来要挟父母……

只是“哭”这一行为所造成的原因可以那么复杂不定,而且每种不同的情绪所对应的处理方式也截然不同。如果父母只是混沌地安慰道“不哭了,不哭了”,那孩子的情绪肯定无法得到彻底的平复,因为他所担心或者牵挂的事情依然存在。

只有孩子能精准的识别情绪并且能清晰的表达出来了,才意味着他能够对自己或者他人的情绪有个客观的判断,才能让孩子从本源上了解自己情绪的来源,寻找适合的安慰,或者自己直接处理。

就拿刚才的例子说,小一些的孩子可以边哭边告诉父母他的感受:“妈妈,我很失望/自责/害怕。” 大一点的孩子,就可以直接去再买一个新的、或者告诉父母他觉得很自责,希望父母可以安慰一下,或者直接要求父母“我吃不到冰淇淋已经很失望了,你们能不能不要再批评我了,我知道是自己不小心。”

情绪识别怎么练?

情绪识别的第一个训练核心在于“认识各种不同的情绪并分类标注”,这就像是给人起名字一样。这样,当我们遇到情绪变化时,就可以根据自身的体验,清晰地知道当下的情绪是什么。

这就需要我们掌握足够的情绪名词,平时和孩子谈论情绪时就使用这些词汇,让孩子们体会这些名词所表达的情绪有着怎样的差异,并能在讨论中使用。

孩子能够达到熟练识别情绪是个日积月累的过程,一两次的讲解并不能起到预想的作用,必须经历一次次练习才能内化为下意识反应。如果只是单纯的讲解各种情绪,不能让孩子把这些词汇和现实经历联系起来,收益甚微。

情绪识别的第二个训练核心是“了解引发当下情绪的原因是什么”注1。在咨询里很多来访者其实并不清楚让自己痛苦的原因是什么,往往通过几次,甚至十几次的咨询才能找出真正的痛苦源。而“看见即治愈”,一旦寻找到了痛苦源,很多来访者一下就从痛苦中解脱出来了。所有人都是这样,很多时候一旦看到了引发痛苦的内在原因,这些负面情绪一下都会释然。尤其如果发现了这些负面情绪是被一个具体问题所困扰时,人就开始聚焦于如何处理这些问题,情绪也就不再能困扰住我们了。

生活本身就是情绪识别最好的课堂,父母们在充当孩子的情商教练时可以从这几个方向入手,多多增加练习机会,越早帮助孩子习得这项能力,孩子越早收益。

课堂1 — 孩子产生情绪时

最佳的机会莫过于孩子自己产生情绪的时候,尤其正在体验负面情绪时。因为孩子自己是当事人,切身的感受能让他们更清晰的认识到不同的情绪体验,进步更快;其次,这时孩子陷入了负面情绪,本身就需要安慰和帮助,我们这时通过情绪的识别帮助孩子冷静下来,并让其感受到父母在努力地了解、接纳他的情绪,孩子也会感受到父母爱与支持,更容易敞开心扉,在父母的帮助下恢复心情,甚至在挫败中成长,所以这是与孩子建立亲密连接的最佳契机。

在讨论孩子的情绪时,父母需要抓住两个核心点:1、什么事情引发了情绪,建立事件引发情绪的逻辑关系;2、正在体验的情绪是什么,一定要说明情绪的名称。对于语言能力还没有发展到能清晰描述原委的小朋友,父母可以直接告诉他们正在经历的情绪以及产生的原因,让孩子们清楚地知道这种情绪的由来及名称,为情绪的辨识打下基础。

“你摔了一跤,很痛,你感到了痛苦,所以才哭的,是吗?”

“积木又没有搭好,你现在发脾气是因为你很沮丧,对吗?”

“你被小朋友抢了玩具,现在你很伤心是吗?”

“吃到了自己喜欢的冰淇淋,你现在很满足嘛!”

“要去和小朋友玩了,你现在很兴奋呀!”

当孩子的语言能力已经足够时就可以开始自己表达了。父母以询问为主,尽量让孩子自己说出来,成人总结或描述出内在联系,让孩子更清楚地意识到情绪和事情的关联。当孩子可以很自然地说清楚所产生的情绪及产生原因时,他就出师啦。

给个完整的例子示范一下:

Parents:“我看到你撅个小嘴,怎么了?”

Child:“我不要再和同桌玩了!”

P:“愿意聊聊这件事吗?”

C:“他打我!”

P:“发生了什么吗?”

C:“他抓了只死蛾子放在我文具盒里!我生气了,所以把蛾子扔到了他领子里!他就打我!”

P:“哦,因为你发现文具盒里被放进了死蛾子,吓了一跳,对吗?的确,受惊的感觉很不好。而且这样被戏弄也会让人感到很恼火,所以对同桌实施了报复行为,对吗?”

C:“是的,可他竟然还打我,明明是他不对!”

P:“他先恶作剧后面又打了你,所以你现在是又委屈又愤怒,我说的对吗?我理解你为什么说再也不想和他一起玩了。”

……

课堂2 — 父母多和孩子分享自己的情绪

在训练过程中最大的难点在于父母自身的情绪识别。如果父母自身对情绪不能精准识别,那么自然很难引导孩子自己都技艺不精嘛。这是因为我们这些父母的家庭教育缺失了情绪识别课,所以我们没有情绪识别的意识和能力。大家遇到情绪时,只会说“不高兴”、“很伤心”、“很高兴”这样的混沌描述。

父母想要让孩子有好的识别能力,那自己首先要养成感知及区分情绪的能力。特别是父母作为表率经常跟孩子谈论自己的情绪经历,孩子会对情绪的认知更深入。从父母的身上,孩子就可以看到应该如何识别、谈论清晰、找到引发原因,更重要的是他们看到了父母是如何处理这些情绪,这是最好的示范!

在平时,父母可以经常跟孩子分享自己的情绪。“因为……(事情),所以我现在感觉……(情绪)”这样的表达在无形给了孩子最好的示范。当他或身边有人经历了相似的事情,孩子就可以借鉴父母的经历。

“看到你很无畏地完成了挑战,我很为你骄傲!”

“爸爸今天遇到了让人很气愤的事情……”

“明天要去公园了,妈妈很憧憬呢!”

“因为你乱跑不见了,我又害怕又紧张!”

父母经常和孩子分享自己的经历和情绪还有另一个好处,建立良好的亲子关系。一般我们会和谁开诚布公地聊自己的生活经验和心路历程?朋友,而且是关系很铁的那种。所以,当父母分享的越多,孩子越能理解父母的想法和价值观,同时也会更多地分享自己的情绪,两代人就有了更好的沟通,亲子关系会很稳固。

课堂3 — 用故事培养孩子全视角看问题

每个小朋友都会有成堆的故事书、绘本和动画片,父母陪着读完故事后就可以利用故事里的情节和人物设置引导小朋友练习情绪识别。这个课堂上有一个不可忽视的任务:孩子们能用上帝视角来审视人物关系、情绪与事件的联系,培养理性思考。

当自己或者身边的人发生什么事情时,当事人因为情感很难保持中立理性,但是如果是看故事,再加上父母的引导,更容易保持理性,相对而言,孩子也就更容易习得中立客观地看待问题的行为习惯。尤其,故事里各个人物的动机和行为差异也比较明显,事件与情绪的关系也很清晰,不像现实生活中每个人的动机和想法相对隐晦难猜,事件和情绪的关联复杂,所以故事是易操作、易理解的最佳情绪识别教案。

父母在讲完故事或陪着看完动画后,可以跟孩子聊一下剧中人物所经历的情绪和引发情绪的事情是什么,之后问孩子怎么考虑这件事,尤其故事里出现人物冲突时要讨论造成冲突的原因,双方的动机或利益点,后面要怎么修复这段关系。

这里一定要注意,如果故事人物的行为没有原则性错误,父母不要用“对错”来引导孩子,只讨论行为动机是否合理,可以问孩子更赞成谁的做法。因为成人世界里没有简单的对错,很多事情无法简单判断,只说对错会阻碍孩子用更多元更全面的视角去看待问题,也不容易考虑周全。这种积累在孩子遇到了人际冲突时就会发挥出极大的良性作用,孩子们会知道如何换位思考,如何冰释前嫌,怎样加固人际关系。

我们用《小猪佩奇》第二季中的 098争吵来举例,帮助父母们更好的掌握如何操作:

妈妈:“佩奇和苏西为什么吵架啊?”

孩子:“因为苏西一直赢,佩奇说苏西偷看了牌。”

妈妈:“佩奇一直输所以感到气恼,而苏西被佩奇说作弊觉得委屈,对吗?嗯,那她们是会吵起来的。”

孩子:“是的,然后她们就不是朋友了。”

妈妈:“对呀,那你觉得她们应该怎么做才能再成为朋友呢?”

孩子:“互相道歉。”

妈妈:“是啊,猪爸爸的方法很好,妈妈也很欣赏。你还有什么好方法吗?”

孩子:“可以送糖果呀。”

妈妈:“送礼物表达友情的确是个好办法。那你喜欢苏西还是佩奇的做法呢?”

孩子:“我都不喜欢。”

妈妈:“哦,因为她们吵架了,所以你不认同任何一个,是吗?”

情绪识别作为自我认知及情绪管理的基础工作,父母们一定要帮助孩子打好基础,这是一项让孩子受益终身的能力。

要孩子掌握情绪识别最重要的一个环节是父母作为教练,自己要对情绪有一定的认识。如果父母都没有掌握这项能力,在训练孩子时一定达不到效果,还容易走偏;另一个是贵在坚持,这是项琐碎且长久的训练,一次两次是不会达成理想效果的。

生活本身就是最好的课堂,只要父母们抓住每次机会,渐渐的我们就会发现孩子的变化了。

注1: 一般情绪管理的相关理论认为情绪识别仅为“个体对于自己及他人情绪的识别,包括从心率、表情、行为等生理指征判断情绪状态”。但是从心理成长的角度来说引起情绪的原因也极其重要,它是一个原点。我个人强烈推荐在情绪识别的训练中一定要加上这个步骤。

特别指出这点是为了让读者在扩展阅读时,如果发现资料只描述“情绪识别是指识别出各种不同情绪”不要产生疑惑。